我知道的。
如果硬要说在那个地下室乞丐窝里学到了什么，那就是，我明白有些债是不可能消亡的。
它们如附骨之疽，会永远、死死缠着你。
我轻声说：“我明白，我永远是那个人贩子的女儿，我永远是哥哥的罪人。”
“离开段家之后，我会南下去工厂打工，欠哥哥、欠段阿姨的，我会一点一点用钱还。”
哥哥嗤笑：“段家缺过钱吗？你赚的那点够什么用？”
段阿姨砰一声重重放下杯子：“你是不是没有常识？流水线要全程站立，连正常人长期在流水线上都会小腿静脉曲张，更何况你缺了一条腿？”
“够了。”段老爷子截断了他们的话。
他年过古稀，却依旧精神矍铄：“既然这丫头已经决定了，那就这样吧。”
我感激地看了看段老爷子。
出门前，段钦拉住我的手臂：“真的不留在段家了？舅舅可以跟你段阿姨谈谈。”
我目光投向地毯，缓缓摇头，却忽略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。
他说：“这事你再想想。总之今晚我也去接你。你坐我的车回来，就不会被遥遥再找人堵了。”
我心中一暖。
放学的时候，我没看到段舅舅的车。
也许是他有事忙吧。
心里还是有点难受。
我一边往回走，一边拨弄着手机，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。
却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处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。
伴随着一阵压低声线的争吵：
“段钦！你躲了这么些天，不还是被我蹲到了！我可是你前妻！你别想甩掉我！”
随后是男人恼怒的声音：
“你出轨，孩子我替你养了！”
“你赌博，几千万的债我也替你还了！”
“当年你派你手下的人绑架段忱暮、勒索赎金，结果弄巧成拙让他被人贩子拐了，我也没告诉过别人，你还想怎样！”
“段钦你以为你能摘得多干净！别说的好像都是为了我、对我有多深情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？！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！那个人贩子就是你找的！你就是恨你爸跳过了你这个废物直接培养段忱暮当继承人！”
那女人又骂道：“你就是怕我把你的这点龌龊心思说出去才不敢扔下遥遥。别装得多伟大。”
她想起了什么似的，冷哼：“那个女孩不也是同样的原因吗？你怕她跟那个人贩子关系太近，知道些不该知道的！所以当初才主张收养，好放在眼皮子底下，而不是把她交给警察！你这个伪君子！”
我躲在拐角后，呆滞了。
他们又压低了声音说了什么，我只感觉一阵晕眩。
直到段钦拽着我的手腕将我从阴影里扯出。
他脸色阴沉地可怕：“你是从什么时候在这……”
旋即，他顿住了。
——因为他看到了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“正在通话中”。
我不记得那则通话是误触拨给谁了，没来得及查看手机，就被段钦掼到了地上摔碎了。
但消息还是传开了。
段老爷子大怒，派人将他的小儿子带回了主家。
段阿姨气得发抖：“段钦！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！他可是你亲外甥！”
哥哥和段润遥也从学校回来了。
他想起这些年舅舅对自己的疼爱，登时一阵反胃，捂着墙干呕起来。
段润遥小脸煞白，捂着脸消化着这会令她生活天翻地覆的事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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