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（可以带着脑子看）
雨下得像天漏了。
林野蜷缩在巷口的屋檐下，雨水顺着破损的瓦片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。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七次——房东的号码。他没接。兜里只剩下二十三块五毛，连网吧包夜都不够，更别说下季度那四千二的房租。
巷子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，店员在整理货架。林野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，最后还是没过去。那二十三块五是他明天一天的饭钱。
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找个更避雨的地方时，巷子深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，清脆，规律，不紧不慢。
林野抬起头。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从巷子深处走出来，手里提着一个深青色的布包。男人没有打伞，但奇怪的是，雨水落在他头顶三寸的地方，就像碰到了无形的屏障，向两侧滑开。
更奇怪的是男人的表情——不是被雨淋的烦躁，也不是夜归的匆忙，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他紧紧攥着那个布包，仿佛里面装着比命还重要的东西。
经过林野身边时，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林野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，把自己藏在更深的阴影里。这种打扮的人，他惹不起。但预料中的呵斥没有到来，男人只是微微侧头，似乎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后继续前行。
布包掉在了地上。
就在林野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，溅起一小片水花。
男人似乎没察觉，步伐依旧平稳，很快消失在巷口转角处，被雨幕吞没。
林野盯着那个布包。深青色的布料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，上面绣着的暗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。布包不大，也就巴掌大小，但形状很奇怪——长条状，一端还有个圆形的凸起。
他咽了口唾沫。
捡，还是不捡？
如果里面有贵重物品，也许能解燃眉之急。但如果是什么不该碰的东西……
肚子又响了。雨越下越大。
林野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，浑身汗毛倒竖。
那布包是温的。
不是被雨水浸泡后的余温，而是像活物一样的、从内部透出来的温热。更诡异的是，布包里的东西似乎在动——轻微地、有规律地搏动着，像一颗心脏。
他想缩手，但手指像被粘住了。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，钻进皮肤，沿着手臂向上蔓延。不是痛，也不是麻，而是一种奇怪的“入侵感”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强行挤进他的身体。
布包自动散开了。
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。
那是一杆秤。
青铜铸造，巴掌大小，做工精致到令人窒息。秤杆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人脸纹路——喜怒哀乐，各种表情，每一张脸都栩栩如生，在雨夜的光线下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。秤盘是圆形的，边缘有十二个刻度，每个刻度旁都刻着看不懂的符号。最诡异的是秤砣——那是一只蹲伏的小兽，眼睛是两颗红宝石，此刻正闪烁着妖异的光。
小兽的眼睛在转动。
它“看”向了林野。
林野想尖叫，但发不出声音。他想扔掉这邪门的东西，但手指不听使唤，反而越攥越紧。青铜秤像是活了，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爬，钻进袖口，贴上了胸口。
滚烫！
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心口上！
林野撕开衣领，低头看去——胸口皮肤上，一个青铜秤的印记正在浮现，从模糊到清晰，最后深深烙印在皮肉里。那些人脸纹路从秤杆上“爬”了下来，沿着印记的边缘蠕动，像在寻找最舒适的位置。
剧痛持续了大概十秒钟，然后突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充实感，仿佛身体里多了一件器官，一件原本就应该在那里的器官。
林野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雨还在下，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，但他浑然不觉。他只是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印记——青铜色的秤影在皮肤下微微发光，一闪，又一闪，像呼吸的节奏。
“喂。”
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林野猛地抬头。
一个穿红裙的女孩站在那里。大概十七八岁，身形高挑纤细，像一株生在暗处的红色植物。长发如最浓的夜色，直垂腰际，在雨夜无风的环境里，发梢却诡异地微微飘拂。她的皮肤白得过分，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冷白，在昏暗路灯下仿佛泛着瓷釉的光泽。她在笑，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，大到有些不自然，饱满的唇色是脸上唯一的艳红。
女孩一步步走近，红裙在风中飘荡，像一朵在雨夜里盛开的、带着不祥意味的花。她走到林野面前，弯下腰，盯着他的胸口看。那双眼睛是纯黑的——没有眼白，整个眼眶里都是深邃的、仿佛能吸入光线的黑暗。林野被她看着，感觉灵魂都要被吸进那两潭墨色里。
“它选中你了。”女孩歪了歪头，动作天真得像个小孩子，但配着那身红衣和黑眸，只让人心底发寒，“真可怜。”你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。”女孩说，声音甜得发腻，像裹了蜜糖的毒药。
林野想站起来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林野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我？”女孩直起身，笑容更灿烂了，“我是来给你送提醒的。今晚别回家，房东在等你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。三步之后，人影突然变得模糊，像被雨水稀释的墨迹，消失不见了。
林野呆坐了几分钟，才挣扎着爬起来。他看了眼胸口——印记还在发光，但微弱了一些。他把湿透的外套裹紧，遮住那片诡异的光，踉跄着朝出租屋的方向跑去。
不管那红裙女孩说的是真是假，他无处可去。
老旧的五层居民楼在雨夜里像个蹲伏的怪物。三楼房东家的窗户亮着灯，隐约能听到麻将碰撞的声音。林野放轻脚步上楼，停在301门口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灯光漏出来，在地面上切出一块暖黄色的梯形。里面传来炒菜的香味——蒜薹炒肉，林野最喜欢的菜。
“小林回来啦？”房东王阿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，带着笑意，“等你半天了，快进来。”
林野犹豫着推开门。
客厅里，麻将桌旁坐着三个熟悉的租客——二楼的小李、四楼的张叔、还有对门的大学生小陈。他们转过头来看林野，脸上是统一的、僵硬的笑容。
“小林啊，正好三缺一。”王阿姨从厨房走出来，手里端着盘切好的苹果，“来，先吃点水果，等阿姨把菜炒完，咱们打几圈。”
她笑得和蔼可亲，但林野注意到了异常——她的牙龈是黑色的。
不是抽烟熏的那种黑，是像墨汁一样纯正的、不透光的黑。
“王阿姨，房租我……”林野想解释。
“哎呀不急不急。”王阿姨摆摆手，“先坐，先坐。”
她的手触碰到林野的肩膀时，林野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。不是体表的冷，而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胸口突然开始发烫。
青铜秤的印记像被激活了，那些人脸纹路在皮肤下蠕动。林野闷哼一声，捂住胸口。
王阿姨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的眼睛——瞳孔缩成了两条竖线，像猫科动物。
“小林，你胸口那是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变了，变得嘶哑，带着重音，“给阿姨看看。”
她的手再次伸过来，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长又尖，在灯光下泛着幽光。
林野后退一步，背抵在门上。
另外三个人也站了起来。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扭曲、拉长，长出手脚，长出獠牙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王阿姨重复，嘴角咧开，露出更多黑色的牙龈，“阿姨就喜欢这些老物件。”
林野转身去拧门把手。
拧不动。
“来了就别想走。”王阿姨的笑声在身后响起，像破风箱在拉扯，“正好，缺个人呢。”
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，冰冷，像死肉。
林野低头，看见胸口突然炸开一团青铜色的光。
光芒中，一杆秤的虚影浮现——不是巴掌大小，而是等身大小，悬浮在他胸前。秤杆上那些人脸睁开了眼睛，齐齐张嘴——
无声的尖啸。
王阿姨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，发出凄厉的惨叫。她的皮肤开始起泡、溃烂，像被强酸腐蚀。
整个客厅的灯“啪啪”接连炸裂，陷入黑暗。
只有林野胸口的光在亮，照出四张扭曲的脸，四双发光的眼睛。
门把手突然能拧动了。
林野拉开门，冲进楼道，没命地往下跑。身后传来非人的咆哮和撞击声，但他不敢回头。一直跑出两条街，躲进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，才瘫坐在角落里喘气。
胸口的印记还在发光，但慢慢暗淡下去。林野掀开衣领，看见那些人脸纹路已经“长”进了皮肤里，成为印记的一部分。他碰了碰，不烫了，温的，像活物的体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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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阳秤连载篇阅览_林野王阿姨好看的小说 试读结束